祝維沙 2025年12月31日
在拙作《重新定義古董的估值指標》中，我曾引用一個觀點：優質古董的長期價值高於黃金，但其當前價格卻被普遍低估。有讀者隨之提出兩個關鍵疑問：
- 古董價格為何會被低估？
- 究竟什麼是「優質古董」？
要回答這些問題，最好的方法是將古董與黃金進行系統的估值對比。
一、古董的金融屬性困境：有屬性，無市場
黃金之所以被全球視為核心保值資產，源於其物理穩定性、高流通性及抗通脹屬性。數據顯示，1973年至2023年間，黃金對美元的年化增長率超過8.1%，推算至2025年可達8.6%【注1】。近年來金價走強，不僅是對抗美元通脹的結果，也反映出市場對以美元為代表的法定貨幣信任度下降。在這一背景下，越來越多投資者轉向「資產幣」作為價值儲藏手段，例如黃金ETF與比特幣。全球法幣的超發已成常態，隨着信用貨幣體系的持續承壓，資產幣的升值趨勢預計將進一步加速【注2】。
黃金本質上是一種同質化、無差異的貴金屬，其價值核心在於稀缺性。更重要的是，黃金不僅具備金融屬性，還擁有成熟的金融產品（如期貨、ETF）和全球化的金融市場，形成了完整的金融生態。
相比之下，古董雖在直覺上常被認為價值不菲，甚至超越黃金，卻嚴重缺乏相應的金融化基礎設施。在《重新定義古董的估值指標》一文中，我提出了六個估值指標，其中稀缺性和文化傳承是古董行業最常使用的兩個【注3】。
稀缺性本身是一種金融屬性，優質古董無疑具備這一點。古董行業的根本困境在於：它擁有金融屬性，卻沒有發展出相應的標準化金融產品和統一金融市場。 拍賣行交易並非金融市場行為——任何商品皆可拍賣。迄今為止，全球不存在統一的古董拍賣市場，更不用說全球化的古董資本市場了。這正是古董作為「價值載體」而非「金融資產」的尷尬所在。
黃金僅具備稀缺性，而無文化傳承，且其全球存量每年約有1.5%-2%的增量（可視為「通脹」）【注4】。若一件獨一無二的古董不存在「通脹」，即便不考慮文化傳承，其估值也不應低於黃金。然而，絕大多數古董缺乏黃金市場那樣的高流動性，導致其估值無法達到黃金的水平。因此，古董價格被系統性低估。 這也回答了讀者的第一個問題。
事實上，優質古董同樣具有顯著的儲值特性，其長期價值增長率超過10%，甚至更高【注5】。即使在當前以拍賣為主導的分散市場環境下，這一結論依然成立。若能建立規範的古董金融市場，其估值必將大幅提升。優質古董價值超越黃金，是符合價值規律的。
要理解「為什麼優質古董的長期價值高於黃金」，我們只需深入分析第一個核心指標——稀缺性。
二、何為優質古董？稀缺性的兩個維度
- 絕對稀缺
指存世唯一、無可複製的古董。因其供給量固定為零通脹，具備最強的價值支撐。
- 相對稀缺
指存世數量已知且有限。例如畫家逝世後，其作品數量便告固定。若每年新發現的作品數量不超過存世總量的2%，這類古董的稀缺性邏輯便接近黃金，可享受類似的估值基礎。
存世數量不明的古董，很難歸入優質之列。稀缺性不確定會帶來巨大的價值風險。例如，若某件成化雞缸杯估值兩億元，但後續又陸續發現上百件同類品，其價格必然崩塌。
- 基於稀缺性的古董分類
批量生產類（稀缺性最低）如古錢幣、普通瓷器。它們曾大量生產，埋藏數量未知，且每年「出土」量難以控制在2%以內，因此整體上不屬於優質古董範疇（儘管其中存在個別稀缺珍品）。
單件生產類（稀缺性最高）
手工製品：如和田玉雕，原料稀缺與獨特工藝結合，形成天然稀缺性。
單模製品：如古代青銅器，一器一范，鑄造後即毀模，等同於手工製品的唯一性。
三、文化傳承：黃金不具備的附加值
這是黃金完全不具備的維度。三千年前的黃金與今天的黃金，價格無差別。而古董的價值卻隨歷史積澱與文脈傳承與日俱增。
文化傳承具體可歸納為三個方面：
- 歷史文化價值：反映特定時代的社會與文化風貌（如商周青銅器、唐代唐三彩）。
- 藝術文化價值：體現一個時代的審美巔峰（如宋代汝窯、明清書畫）。
- 科學文化價值：代表古代科技、工藝與材料的成就（如漢代玉器、唐代金銀器）。
兼具稀缺性與文化傳承的古董（如高古玉），其估值遠高於黃金。文化傳承雖可進一步細化，但以上三類已足以構成其核心價值框架。
四、總結：從收藏品到儲值資產
古董長期以來被視作「收藏品」或商品，行話是不論真偽喜歡就好的評判邏輯。然而，若從金融視角審視，稀缺性的權重大於文化傳承。作為價值儲藏工具，稀缺性是根本，文化傳承是加成。
當前古董市場的估值體系仍存偏差。例如，「藝術性」常被過度高估。事實上，藝術偏好屬於主觀加分項，並非價值核心。即便一件銀器工藝絕倫，其材質稀缺性價值也無法與黃金相比。
未來，若要將古董真正轉化為穩健的價值載體，必須解決兩大問題：一是真偽鑑定的標準化，二是構建支持古董金融化的生態系統。 一旦突破這些瓶頸，優質古董所蘊藏的巨大儲值潛力，必將充分顯現。
附：參考依據與數據說明
本文觀點及部分關鍵數據基於筆者長期研究，主要可參考以下文獻與來源：
【注1】黃金長期收益率（1973-2023年增長率＞8.1%，推算至2025年達8.6%）：計算基於倫敦金銀市場協會（LBMA）黃金年均價，經美元通脹調整後的複合增長率。詳細測算方法見筆者《近五十年來美元對黃金年複合通脹率超過8.1%是貧富分化的主因》（2024）。
【注2】法幣超發與資產幣趨勢：宏觀判斷參考國際清算銀行（BIS）歷年報告及主要央行資產負債表數據，在《信用周期與實物資產》（2024）中有專題論述。
【注3】古董估值六指標框架：引自筆者《重新定義古董的估值指標》（2025）提出的完整模型。
【注4】黃金存量年增率（約1.5%-2%）：參考世界黃金協會（WGC）近年《全球黃金供需報告》中礦產金與回收金對總存量的平均年度貢獻比率。
【注5】優質古董長期增值表現（超過10%）：結論基於對過去三十年國際主流拍賣行及知名博物館收藏體系中，頂級中國古董重複交易樣本的分析。具體案例與統計模型見筆者《重新定義古董的估值指標》（2025）。
說明：本文旨在進行邏輯推演與觀點闡述，所有數據及結論均基於可追溯的公開市場數據與筆者既往研究，可供讀者延伸查證。
（註：本文觀點基於個人研究與市場觀察，當前投資古董存在流動性、真偽等風險。）
